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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选举年异军突起的“老犹太社会主义者”

时间:2016-03-15 11:17 来源:未知 作者:cjss 阅读:
在美国选举年异军突起的“老犹太社会主义者”桑德斯
   
自宣布参选以来,来自佛蒙特州的民主党参议员伯尼·桑德斯在美国选举年民调中迅速上升,支持率直追志在必得的希拉里。在2016年初的两场党内初选中,桑德斯在艾奥瓦州几乎与希拉里打成平局,并以明显优势赢得了新罕布什尔州。此后,他又赢得了佛蒙特、俄克拉何马、密西根等州。民主党阵营内成员众多、影响巨大的“前进”(Move On)组织已经明确表示全力支持桑德斯。2月中旬的美国民调也显示,他与希拉里在全国的支持率已经大幅缩小,对希拉里通往白宫之途构成严峻挑战。

尽管桑德斯已经74岁,堪称美国历史上年龄最大的总统候选人,但却以推动美国进一步“变革”的理想主义色彩吸引了大量年轻选民。在2008年大选中,奥巴马打出了“变革”口号,但执政后却未能改变国内贫富差距继续拉大的趋势,以华尔街金融权贵集团为代表的1%美国人的财富和权力继续扩充,毫无约束的金钱“腐蚀”美国政治。近年来的“占领华尔街”运动反映出美国国内阶级矛盾加剧。持温和自由派立场的希拉里,本就出自民主党当权派并与美国权贵集团关系紧密,显然也不可能改变此种趋势。而桑德斯向来特立独行,自称“社会主义者”,为民主党内左翼阵营的标杆,持激进自由派立场,批判华盛顿权贵政治的腐败,与大企业与权贵集团一直保持着距离。与希拉里不同,桑德斯的竞选资金基本来自普通选民的小额捐助,而非超级富豪的巨额“黑金”。对于那些渴望变革的年轻人来说,他就像一个正直的“祖父”。无论桑德斯最终是否能够战胜希拉里,他已经创造了犹太人在美国参政的新历史。他在新罕布什尔等地党内初选的出色表现,也已经开始让越来越多的美国犹太人感到自豪和鼓舞。当然,右翼犹太人并不喜欢一个激进自由派的犹太人成为美国总统。

在19世纪80年代至20世纪20年代,200多万犹太人离开反犹主义盛行的东欧,移居北美。这是当今大多数美国犹太裔人口的来源。初来乍到的犹太移民语言不通、环境不熟、生活艰难,大多栖身于纽约等东部大城市,推着小货车做小商贩,或者在制衣业等血汗工厂做工。但犹太移民第二代就迅速崛起,大举进入专业性领域,群体性地步入美国中产阶级行列,并为美国社会打上了深刻的犹太移民烙印。随着顺利融入美国主流社会,犹太移民的后裔也开始走上美国政坛,加入民主党或意识形态偏左的社会政治团体,成为这些团体的中坚力量。桑德斯正是来自东欧犹太移民家庭。在赢得新罕布什尔州初选后的演说中,他追忆了全家在纽约布鲁克林的艰难岁月。他说:“我是波兰移民的儿子,刚踏上这片土地时,我父亲不会说一句英语、口袋里没有一分钱。他每天努力工作,做到头发都白了,也没挣到多少钱。我与父母、兄弟住在布鲁克林的廉租房,……。母亲一直梦想住进属于自己的房子,但愿望尚未达成,便早早离世。我的父母都未曾料到,有一天,儿子能站在大家面前,竞选美国总统”。在纳粹大屠杀中,桑德斯的父亲失去了许多亲人。此种民族和家族的创伤记忆,在桑德斯那里,转化成对群体间憎恨与迫害的强烈反感。在乔治·梅森大学举行的一次集会上,一名穆斯林大学生向他表达了对美国国内“伊斯兰恐惧症”的担忧。桑德斯引用了亲人死于集中营的犹太人的历史经历,向她保证将尽其所能消除美国多年来一直存在的、丑陋的种族主义污迹。

对于以色列,他一方面参加“美以公共事务委员会”等主流犹太组织的活动,捍卫以色列的生存权,反对西方极左派对以色列的舆论攻击;另一方面,则与全面偏袒以色列的右翼势力保持距离,主张美国应在巴以之间承当公正的调解人。从宗教视角来看,桑德斯则是在疏离犹太教之根、疏远犹太社区生活的众多美国犹太人中的一员。在美国所有的族裔群体中,犹太人或许是世俗化倾向最明显的群体之一。20世纪末期以来的民调显示,宣称自己不属于任何教派而“只是犹太人”的犹太裔受访者高达1/3。桑德斯也经历了许多犹太人的文化生活,如年少时参加犹太学校,经历犹太成年礼,甚至近年来在一部电影中扮演一名犹太教拉比。在他担任伯灵顿市长期间,还多次支持在该市中心广场树立象征犹太教信仰的七枝烛台以庆祝哈努卡节。不过,他却宣称自己不属于任何教派,“只是犹太人”。2015年的犹太新年他并未去犹太会堂,却去了一座基督教的大学发表演讲。其第二任妻子并非犹太人。此种不那么纯全的“浅犹”特性,并不易激发犹太人对他的自豪和支持,反而容易受到犹太保守派势力的攻击。而在一个基督教仍然占据主导的国家,作为一名世俗化犹太人,“犹太性”问题也不仅不能给他的竞选之途加分,还容易使个人及其族裔群体遭致非议和攻击。因此,他对自己的犹太裔身份“犹抱琵琶半遮面”,很少公开谈及,以免这一问题引发争议而带来负面影响。

从个人经历及其政治倾向来看,桑德斯正是整整一代犹太理想主义者在新时代的继承者、弘扬者。20世纪60年代,他曾追随早期犹太激进派的脚步,狂热地拥抱社会主义。在民权运动期间,尚在学生阶段的桑德斯就是一名民权活跃分子。他加入了“青年社会主义联盟”,组织“种族平等大会”、“学生非暴力协作委员会”等民权组织,还曾参加马丁·路德·金领导的“向华盛顿进军”的大游行。大学毕业后,他曾前往以色列的一个基布兹做志愿者,在那个共产主义集体农庄从事体力劳动数月。此后,他来到佛蒙特州购置土地,成为当时“回归土地”的城市犹太人农业定居运动的先锋。1980年,年仅39岁的桑德斯当选佛蒙特州伯灵顿市市长,并在此后连任四届。在八年的市长执政生涯中,他公然称自己是一名“社会主义者”,践行带有明显社会主义色彩的政策,如由政府资助“社区信托住房”等,并将伯灵顿市建设成美国最宜居的城市之一。从1991年开始,他以独立候选人身份多次竞选连任联邦众议员,直到2007年当选参议员,而且大多以明显优势获选。1991年,他出任众议员后不久,就推动建立了“国会进步派议员联线”,并担任其主席八年之久。在任众议员期间,他继续坚持其特立独行的社会主义立场,在发言中批评两党为美国富人服务的黑金政治。他对北欧式民主社会主义长期推崇,坚持为弱势群体发声的立场,使他成为进步派主要标杆,确立了正直的社会良知代言人的形象。2010年,他曾发表长达8个半小时的演说,反对一项有利于富人的减税法案。此举使他的民望进一步上升,一些进步派人士甚至呼吁他参加2012年总统竞选。

尽管自称“社会主义者”,并长期尖锐批判美国社会政治体制,但桑德斯所倡导的只是一场“温和的革命”,基本上未脱离美国历史上进步主义渐进式变革的轨道。在国内问题上,他对美国财富分化日益严重的趋势深感不满,主张向最富裕阶层增税;主张实行全面广泛的医保,将最底层民众也容纳进医保体系;提高最低工资水平,重建正在消失的中产阶级;主张更积极地采取减排措施,应对灾难性的气候变化;主张实施政治竞选捐助领域实施改革,以限制权贵集团和大企业与华盛顿权力精英勾结的黑金政治;主张实施更宽松友善的移民政策;支持少数族裔、同性恋者等弱势群体的平等权利;反对美国社会中弥漫的排外主义和种族主义。外交事务上,他长期以反战、反帝立场著称。早在担任伯灵顿市长期间,他就严厉批评美国对拉美国家的霸权干预,并推崇著名思想家乔姆斯基,曾邀请后者到伯灵顿市就美国外交做讲演。在1991年和2002年,他在众议院投票反对美国对伊拉克的大规模军事行动。他对以色列相对中立的立场也不同于其他候选人,并与大多数美国犹太领导人格格不入。桑德斯展示的“社会主义”色彩,也与美国社会主流乃至犹太富人拉开了距离。他以一个世纪前东欧犹太移民先知式的道德激情和救世主义来推动美国的自我革新,也让人产生时空上的“穿越”迷幻。但是,当今美国社会确实也面临着一些迫切需要医治的“痼疾”:阶级对立情绪强烈,种族歧视和排外思潮弥漫,警察非法枪杀非裔现象时有发生,自命为“世界警察”四处插手他国事务,帝国过度扩张而不堪重负等。桑德斯的“老犹太社会主义者”形象,或许正好符合美国进一步激浊扬清、自我革新的内在需要,可能为民众带来对变革的期许和信心。
(上海犹太研究中心副主任 汪舒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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