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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政党政治中的犹太因素

时间:2016-05-16 17:06 来源:未知 作者:cjss 阅读:
     载2016年05月12日 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汪舒明
 

    美国犹太社团组织开始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出中间主义倾向,根据犹太人自身的利益决定他们的投票,在两大政党“两边下注”,打破了犹太人总是形成一个板块投民主党票的局面。

    从社会经济标准来看,犹太人在20世纪中后期就已经成为美国最“成功”的族裔群体,处于社会阶梯的顶端。进入21世纪以来,犹太人还出现了进一步“精英化”的趋势。根据皮尤中心2013年的一份报告,60%的犹太裔成人大学毕业,其中包括28%获得研究生教育。而美国人总体的相应比例为30%和10%。从收入状况而言,有25%的犹太人家庭年收入在15万美元以上,而美国总体的这一比例为8%。福布斯财富年度排行榜中,犹太裔富豪一般占据400强中的1/4席,前100强中则往往占据2/5席。另外,美国的犹太人大多从事有较高声望的职业,居住在中产阶级社区。宣称犹太人“控制”华尔街、好莱坞或许有夸张的成分,但他们在美国传媒影视、金融等领域有着执掌“牛耳”的影响力,却是一个不可忽略的事实。

  与犹太人在社会经济领域的成功相应,他们在美国政坛也尽显强势。才华出众、能力较强的犹太社会政治活动家比比皆是,美国国会犹太裔议员的“超配”状况尤其明显。随着犹太裔人口在美国总人口中的比例逐渐低于2%,并有进一步缩减的趋势,犹太裔选民选票的影响力正在下降。但犹太裔在人才、组织、财富和知识等方面的影响力仍然巨大,成为美国“驴”、“象”长期争宠的对象。

  “迷恋”民主党

  自富兰克林·罗斯福任期以来,犹太人就成为民主党的“拥趸”。如果说,共和党有工商业巨头作为稳定的支持者,那么民主党就拥有犹太人。

  1928年以来的历次总统大选中,除了个别年份,犹太人投向民主党的选票未曾低于60%,有许多年份甚至高达90%。在20世纪中期,美国犹太人的投票行为甚至有些反常:他们“挣钱像圣公会教徒,投票像黑人”,这种说法并不夸张。对民主党的认同也使犹太人以政治捐款、舆论塑造等其他方式积极支持民主党。有一种说法认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政治捐助大约有1/3来自犹太人,还有1/3来自好莱坞。犹太人在好莱坞、华尔街等的关键地位,意味着来自犹太人的政治捐助要远远高于1/3。2016年大选,希拉里等民主党候选人的背后有哈伊姆·萨班(Haim Saban)、乔治·索罗斯(George Soros)、史蒂芬·斯皮尔伯格(Steven Spielberg)等犹太裔巨头。他们代表的是唯一一个在社会经济地位得到实质性改善后没有大幅改变对民主党政治忠诚的群体。

  20世纪中期犹太人忠诚于民主党,主要是因为民主党是罗斯福“新政”的党,且致力于改善美国下层民众处境。20世纪后期,美国犹太人实际上大多成了中产阶级,用大部分标准来看,他们已经成为美国最成功的群体。当时,仍处于美国社会底层的非洲裔和西班牙裔是民主党的两大支持者群体,但这两个群体中的反犹、反以倾向相对较高。许多人曾预言已经变得富裕并顺利融入主流社会的美国犹太人必将大规模转向共和党,但这样的预言从未变成现实,大多数犹太人仍然选择留在民主党营垒中,习惯性地认同民主党。奥巴马任期内,与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在不少中东问题上政策相左,双方关系紧张。但美国犹太人对奥巴马政府的支持率仍然远高于全国平均数。即使伊朗核协议受到一些强大犹太组织的质疑和不满,但仍有大约2/3的犹太裔选民倾向于在2016年大选中支持民主党的议员候选人。

  除了选票、捐助和舆论,犹太政治精英也倾向于投身民主党,通过民主党这一政党实现政治抱负。绝大多数犹太裔议员都是民主党成员。如2006年底产生的110届国会的30名犹太裔众议员中,只有1名属于共和党。最近的114届国会参众两院28名犹太裔议员中,只有1名为共和党成员,其他都属于民主党。犹太裔政治精英也大多通过民主党这个渠道出任行政部门高级官员,几次犹太裔大规模入阁的高潮都出现在民主党主政时期。第一次是在富兰克林·罗斯福政府时期,尽管罗斯福只任命了1名犹太裔阁员,即财政部长亨利·摩根索(Henry Morgenthau, Jr.),但罗斯福亲自任命的最高层官员中,犹太裔占了15%,包括最高法院法官费利克斯·弗兰克福特(Felix Frankfurter)等。肯尼迪任内也任命了两名犹太裔阁员,即劳工部长和教育卫生福利事务部长。卡特时期也在国防、财政、商务、交通四部任命了犹太裔出任部长。克林顿政府时期犹太裔占据的高层职位要多于任何一位总统执政时期,共有5名犹太裔阁员,还有6人出任其它部级职位。

  犹太人是民主党的支持者,也是民主党发展方向和政策议程的主要引领者。20世纪中期,犹太裔政治精英已经开始跻身民主党高层,与爱尔兰裔精英共同担纲民主党政党机器的主要领导层,如20世纪末以来,先后有4名犹太裔政治精英出任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主席。更重要的是,犹太裔往往是民主党意识形态和组织改革的主要倡导者和推动者。如1985年成立的“民主党领导理事会”中,包括利伯曼参议员在内的犹太裔精英在其中承担了重要的领导者角色。该组织是克林顿胜选以及民主党转型的重要推动力量。21世纪以来,一个名为“启程”(Move On)的组织成为民主党的前沿组织,在奥巴马执政和民主党的政策议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该组织的创始人、领导人和主要捐助者大多为犹太裔。著名金融家索罗斯就曾为该组织提供大量捐助。

  犹太人对民主党的“迷恋”,是历史经验、价值观和现实利益考量的综合。尽管犹太人已经上升到了美国社会经济阶梯的顶层,但历史悠久的反犹主义给犹太人留下了难以消除的创伤记忆,使他们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受迫害感和不安全感,在心理上倾向于站在弱势群体一边。

  在美国犹太人的记忆中,共和党使他们不悦、不安;而民主党接纳了他们,是他们的朋友和家园。在价值观方面,犹太人偏爱美国应时翻新的自由主义,以及以民主党为主要载体的自由主义政治势力。犹太人传统上对学习和慈善的高度重视以及犹太教追求现世快乐生活的非禁欲主义特性,有助于将犹太人导向“自由路线”和人道主义。犹太文化传统中宽容歧见的人文主义特性,也使犹太人更倾向于民主党所代表的多元、开放、进步、宽容的自由主义政治。犹太教改革派阵营还受到犹太先知的精神指引,有助于社会进步和公义的改革。在历史上,犹太人也是美国共产党、社会主义党、劳工运动、黑人民权运动等致力于社会进步和公义的社会政治运动的积极支持者和参与者。出于历史经验,犹太人还认为自由民主国家最有利于他们的安全和繁荣,只有当社会中最不利的群体也得到宽容和公平对待时,美国犹太人的安全和福祉才能真正得到保障。在美国这样一个基督教国家里,犹太人不仅害怕政府支持宗教,还害怕宗教本身。因此,犹太人是政教分离原则最坚定的拥护者。民主党在移民、政教关系、社会福利等一系列问题上所秉持的自由包容的立场,符合犹太人的根本利益。

  转向共和党?

  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美国犹太人中出现了一股保守化潮流,他们对民主党的认同和支持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热情和坚定。在1980年总统选举中,他们投向民主党的选票不到一半,这是自“新政”以来前所未有的。美国犹太社团组织开始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出中间主义倾向,根据犹太人自身的利益决定他们的投票,在两大政党“两边下注”,打破了犹太人总是形成一个板块投民主党票的局面。地区层面的变化更能说明问题。1997—1998年,在许多地方选举中,共和党的候选人获得犹太人的广泛支持而当选。此外,美国犹太社团还有意识地加强了与共和党的联系。2005年,美国犹太人最大的社团组织和慈善机构“犹太社团联盟”任命威廉·达洛夫(William Daroff)为公共政策副主席和华盛顿办公室主任,即该机构在华盛顿的首席游说者。而他是一名保守的共和党活动分子,此前四年担任“共和党犹太联合会”的副执行主任。这意味着该机构政治捐款的流向将发生有利于共和党的倾斜。犹太富豪大力捐助共和党候选人的情况也开始重新出现,如博彩业巨头希尔顿·埃德尔松(Hilton Elderson)为以色列慷慨解囊,他也是新世纪以来一些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的主要捐助者。2012年大选,他提供的选举捐助近5000万美元。2015年4月,共和党主要候选人齐聚拉斯维加斯,争取埃德尔松的支持。

  在犹太社团内部,有三个群体更倾向于通过共和党发挥其影响力。这三个群体尽管在美国犹太人中只占少数,但他们在重要犹太社团组织中发挥了远高于其人数的作用。这三个群体的共性在于都有较强的犹太认同感,都高度关切以色列的安全,积极致力于影响美国的中东政策。

  其一是犹太教正统派群体。近期的一项调查显示,正统派约占美国犹太人口的10%,其中大约62%为超级正统的哈西德派,31%为现代正统派。2013年,分别有58%、52%的超级正统派、现代正统派支持共和党。其中的超级正统派群体更是一支明显倾向于保守的社会政治势力。他们在同性恋合法化、堕胎、政教分离、多元文化主义等一系列社会文化问题上的立场与基督教保守派相似。在占据绝大多数的非正统犹太人口面临人口老化、低出生率、高异族通婚率,脱离犹太社团并出现增长停滞趋势之际,正统派犹太人口则因高出生率而迅速增长。

  其二是新保守派。新保守派大多为犹太裔知识精英,脱胎于美国左翼阵营。他们人数虽少,但影响颇大。他们反对激进自由派对美国和以色列的道义挞伐,坚信犹太社团的生存依赖于美国的军事力量和全球领导地位。热爱美国和为犹太生存而担忧的双重民族主义立场促成了他们的向右转向。他们还攻击反文化运动和多元文化主义,积极捍卫传统价值观和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甚至主张回归维多利亚价值观。他们变得与民主党格格不入,因此,他们在20世纪70年代末投入了共和党阵营,之后选择了里根,引领了“新政”以来美国犹太人最大的一次向共和党的偏移。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他们在推动共和党转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在21世纪初,则进一步成为影响小布什政府对外政策的一支关键力量。

  其三是右翼锡安主义者。美国犹太人关切以色列的安全,但关于如何更好地实现以色列的安全,美国犹太社团内部的不同组织之间存在严重分歧。“现在就和平”、“犹太街”等左派亲以组织倾向于支持以工党为代表的以色列国内温和势力在巴以和平进程中坚持的以“土地换和平”的立场,并主要通过民主党来影响美国的相关政策。“美以公共事务委员会”等右派亲以组织则与利库德集团等以色列强硬势力立场相近,与强烈亲以的基督教右翼形成联盟,反而在犹太裔议员很少的共和党中更易获得响应。

  (作者单位: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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