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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海地区——又一个战场: 以色列与那里复杂的国际

时间:2021-05-11 11:36 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阅读:
詹姆斯·多赛 (James M. Dorsey)
 
 
前言
 
1991年,在苏联解体后不久,亚美尼亚外交部以色列事务处满是会讲流利希伯来语的工作人员,他们在等待一通从未到来的电话。外交部确信,以色列与亚美尼亚有着共同的种族灭绝经历,是理所当然的盟友。但以色列从未打过电话,他们的共同经历无法与亚美尼亚的突厥宿敌阿塞拜疆匹敌。亚美尼亚当时正与阿塞拜疆为争夺纳卡地区交战,这是一块居民多数为亚美尼亚人的阿塞拜疆领土内的飞地。
"问题很简单,"一位以色列官员当时说。"阿塞拜疆有三个战略资产是以色列感兴趣的:穆斯林、石油和几千名犹太人。亚美尼亚最多只有几百名犹太人。" 阿塞拜疆还有另一个重要的资产:与土耳其有着密切的政治、安全和能源关系,土耳其支持它与亚美尼亚的敌对行动。美国的亲以色列游说团体和美国犹太组织多年来与土耳其有着长期的联系,帮助安卡拉在美国国会挫败纪念1915年亚美尼亚人大屠杀的提案。
不过,近年来,土耳其和以色列的关系已经恶化,因为双方在诸如1967年六日战争以来被以色列占领的东耶路撒冷的地位、巴勒斯坦问题、伊朗、政治伊斯兰以及埃尔多安总统鼓吹反犹阴谋论等问题上的紧张关系使事态日趋严峻。没有改变的是以色列与阿塞拜疆的密切关系,当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之间再次爆发卡拉巴赫战争时,以色列与土耳其站在了同一阵线上。这反映了里海与大中东地区无数冲突的千丝万缕的联系,也反映了欧亚大陆上区域联盟、伙伴关系和敌意的多变性和脆弱性。
 
跨越分裂
 
土耳其与俄罗斯和伊朗(这两个国家都是里海沿岸国家,它们推动停火,但被视为偏袒亚美尼亚)建立了机会主义的伙伴关系,而与莫斯科保持关系的以色列则是阿塞拜疆的主要武器供应商之一。阿利耶夫总统的一名高级助手证实,阿塞拜疆军方在2020年9月底开始的第二次纳卡战争中使用了以色列和土耳其制造的军用无人机 。
如果说以色列和土耳其似乎是一对奇怪的搭档,那么沙特阿拉伯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阿联酋)则似乎陷入了困境。这两个海湾国家在阿塞拜疆投资,以对抗伊朗在里海的影响,但因为他们对土耳其的敌意似乎倾向于支持亚美尼亚,他们指责土耳其干涉阿拉伯内部事务。沙特阿拉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支持亚美尼亚关于实现停火的呼吁,并在国家控制的媒体上发表亚美尼亚而不是阿塞拜疆方面的意见。
同样,以色列与阿塞拜疆的关系(阿塞拜疆一直在努力加深与伊朗的关系)有可能使它与阿联酋和巴林的关系相左,以色列最近与这两个国家建立了外交关系,以加强它们反对伊朗和土耳其的联盟。然而,这可能只是其中一个例子,以色列发现自己置身于海湾国家分裂线的另一边,这也许对以色列有利。以色列的消息来源表明,第二次纳卡战争有可能为以色列试图在土耳其和伊朗之间挑拨离间创造机会。
2020年10月初,以色列著名评论员安舍尔-普费弗说:"向阿塞拜疆运送武器和纳戈尔诺-卡拉巴赫战争的爆发提醒人们,周边联盟可能并没有完全消亡"。
普费弗指的是以色列与阿拉伯国家开放关系之前的政策,即在以色列与阿拉伯邻国没有正式关系的情况下,与非阿拉伯邻国保持密切关系。
伊朗的阿塞拜疆族人占该国人口的四分之一,在伊朗的权力结构中具有影响力。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本人就是阿塞拜疆族人。德黑兰政权经常被认为是同情亚美尼亚,在呼吁第二次纳卡战争停火并提出调解结束战斗时,走了一条微妙的路线。附近边境地区的伊朗人站在山顶上观看远处的战斗。安全部队与伊朗城市的示威者发生冲突,示威者高呼"卡拉巴赫是我们的。它将永远是我们的"。伊朗根据国际法,早就承认纳戈尔诺-卡拉巴赫是阿塞拜疆的一部分。但是,这些示威活动让人想起2011年阿拉伯人民起义时在伊朗东阿塞拜疆省发生的环保抗议活动,而这些抗议活动往往演变成阿塞拜疆民族主义的表现。
 
海军态势
 
甚至在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在里海西北内陆地区爆发敌对行动之前,伊朗就已经加强了其在里海南岸的海军力量。像詹姆斯敦基金会的保罗-戈布尔(Paul Goble)和俄罗斯保守派作家康斯坦丁-杜申诺夫(Konstantin Dushenov)这样的分析家,以及伊朗海军指挥官,提出了对美国加强制裁会破坏莫斯科和德黑兰在里海及其他地区的军事合作的担忧。
这些分析家和其他分析家认为,俄罗斯和伊朗正在计划扩大军事合作,包括在里海、海湾和霍尔木兹海峡进行海军演习,这似乎是对长期流传的未经证实的中国伊朗合作报道的呼应,尽管这些报道缺乏可信度,但在政策圈内得到广泛讨论。这些分析家,包括前面提到的杜申诺夫(据说他十年前因被控煽动反犹太主义而入狱)还声称,伊朗向俄罗斯提供了位于波斯湾沿岸的三个港口——查巴哈尔、阿巴斯和布什尔的海军设施,此举将违反伊朗不允许外国在其领土上驻军的基本原则,这也将与伊朗提出的建立一个排除非地区大国参与的中东地区安全架构的建议相矛盾。
然而,为了让人觉得伊朗的态度更加强硬,伊朗高级指挥官们对海军设施和里海沿岸一家造船厂多次访问,那里有一艘驱逐舰正在进行维修和现代化改造。包括伊朗海军司令侯赛因-汗萨迪、他的副手哈比博拉·萨亚里和阿米尔-拉斯特加里(据说他负责监督海军建设)在内的官员在参观海岸设施时强调了里海对伊朗国家安全的重要性。他们还敦促与阿塞拜疆和土库曼斯坦等其他沿岸国家进行更密切的合作和联合海军演习。"里海是和平与友谊之海,我们可以与本地区的邻国分享我们的军事战术。我们完全准备好扩大与邻国和友好国家的联系。" 汗萨迪说。伊朗的举动不仅仅是为了加强该国在其与俄罗斯、阿塞拜疆、土库曼斯坦和哈萨克斯坦共享的海域中的军事存在,还有开发资源的考虑。苏联解体后,沿岸国之间2018年达成的协议禁止非沿岸国的军舰进入该海域,但未能规范该海域丰富资源的分配。
与里海国家更紧密的海军关系将使伊朗能够在中亚人担心中国在其所在地区加强安全参与的时候,提高自身的地位。中国的这种参与威胁到一种潜规则,即俄罗斯承担地区安全责任,而中国专注于经济发展。中国更多的参与会带来对中国21世纪意识形态输出的担忧。 在吉尔吉斯斯坦和哈萨克斯坦这样的国家,存在着反华情绪。中亚人因新冠病毒大流行而导致经济重创,他们一方面希望从中国重振一带一路倡议相关项目的意愿中获益,另一方面又担心中国影响力的增强会影响他们的生活。民众的情绪迫使吉尔吉斯斯坦在疫情初期取消了一个价值2.75亿美元的中国物流项目。 哈萨克斯坦外交部召见中国大使,希望其解释在中国网站上发表的一篇文章,该文章断言中亚国家希望回归中国统治。在中国外交部声称冠状病毒源于美国资助的哈萨克斯坦实验室后,哈萨克斯坦媒体呼吁中国和美国不要干涉哈萨克斯坦。
伊朗的努力得到了印度资助的恰巴哈尔深海港口的推动,该港口是印度向中亚出口的渠道,在边缘上受益于亚洲大国的竞争。这种竞争使包括里海盆地在内的该地区与伊朗的主要海湾对手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的竞争更加激烈。伊朗希望中亚对沙特过去宣扬其极端保守的伊斯兰教派的不信任将对其有利。这种希望可能不会破灭。塔吉克斯坦外交部长西罗吉丁-穆赫里丁(Sirodjidin Muhriddin),在一年前选择无视沙特出席伊斯兰合作组织会议的邀请,转而访问伊朗,尽管塔吉克斯坦过去与伊朗的关系有问题。此后,伊朗已同意投资40亿美元,完成一条5公里长的隧道,该隧道将连接塔吉克斯坦首都杜尚别和塔吉克斯坦第二大城市胡占德。然而,这并没有让反复出现的紧张局势停止。2020年9月,伊朗召见塔吉克斯坦驻德黑兰大使,抗议中亚国家国家电视频道播放一部反伊朗的纪录片。
也许伊朗最强的王牌是,通过将里海与阿拉伯海连接起来,它可以提供海湾国家所不能提供的东西:廉价和短途的印度太平洋通道。事实上,伊朗的想法已经被写在了乌兹别克总统米尔济约耶夫的交通基础设施计划上。2017年底发布的一项法令确定了各种走廊是他计划的关键,包括延长一条铁路线,将乌兹别克斯坦的泰尔梅兹连接到阿富汗的马扎里沙里夫和阿富汗的赫拉特市,从那里将有分支到伊朗的阿巴斯港、恰尔巴哈尔和伊朗-土耳其边境的巴扎尔甘。"随着塔什干寻求经济关系的多样化,伊朗继续在这些计划中占据重要地位。对乌兹别克斯坦来说,伊朗港口不仅提供了最短、最便宜的出海路线,而且如果没有德黑兰的积极参与,未来的几个铁路项目也无法完成。" 中亚分析师乌米达-哈希莫娃(Umida Hashimova)在2020年1月写道。
伊朗与俄罗斯和印度一起,一直在宣传一条涉及伊朗、俄罗斯和印度港口的海铁联运通道,将南亚与北欧连接起来,作为埃及苏伊士运河的可行替代方案。这条通道将成为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补充。2020年7月,伊朗和印度官员提出,该航线将大大缩短印度至欧洲的运输时间和成本。不久前,印度商业部高级官员B.B.斯维因称,该计划将使旅行距离缩短40%,成本降低30%。伊朗-印度-俄罗斯的推动是基于伊朗与俄罗斯和印度达成的长达20年的建立国际南北运输走廊(INSTC)的协议,以及最近由俄罗斯主导的欧亚经济联盟(EAEU)与伊朗和新加坡达成的自由贸易协议。
这些协议激发了中亚、南亚和东南亚对该走廊的兴趣,尽管EAEU本身只有少数几个国家参加(俄罗斯、白俄罗斯、亚美尼亚、吉尔吉斯斯坦和哈萨克斯坦)。利用这一势头,俄罗斯一直在推动印度与EAEU签署自己的自由贸易协定。该集团还在与东盟讨论一项协议,恰好,东盟刚刚与中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签署了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
    在俄罗斯和印度的推动下,如果成功的话,与沙特和阿联酋相反,伊朗将在俄罗斯和中国争夺地区主导权中成为一名关键的中东角色。利用地理优势和中亚地区对沙特过去宣扬其极端保守的伊斯兰教的不信任,伊朗希望INSTC的启动将使其在与沙特和阿联酋争夺该地区人心的竞争中处于有利地位。INSTC还将加强伊朗作为“一带一路”关键节点的地位,因为在中国西部和德黑兰之间有一条横跨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的铁路,这条铁路已有两年之久。
INSTC将通过阿曼湾的伊朗深海港口查巴哈尔,连接印度孟买以东最大的集装箱港口贾瓦哈拉尔-尼赫鲁港,该港口由印度出资,以绕过巴基斯坦。它还将把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里海港口班达雷安扎利与俄罗斯位于伏尔加河口的里海港口阿斯特拉罕连接起来,再通过铁路通往欧洲。俄罗斯和印度在2020年3月达成的一项协议促进了伊朗的推动,该协议将使通过该走廊运输的货物能够在一张发票上运输,这是托运人让银行开具信用证的必要条件。
 
重蹈覆辙
 
只要伊朗坚持自己的立场,且俄罗斯寻求在南高加索地区、其软肋穆斯林车臣、其突厥穆斯林少数民族中、以及在中亚的前苏联共和国(莫斯科长期以来一直认为是它的保留领土)应对来自土耳其的挑战,发票和信用证可能不会造成什么区别。"如果我们只是犹豫不决,不强迫我们的南方邻国收敛起傲慢 ,如果我们在阿塞拜疆占了第十六位,而埃尔多安是第一位;那么我们在哈萨克斯坦、在中亚、在乌克兰(考虑到克里米亚鞑靼人和军事供应)的立场是什么?我们在鞑靼斯坦、巴什基里亚、雅库特和阿尔泰的立场是什么?这不是理论,而是现实,"俄罗斯著名评论家和莫斯科中东研究所的负责人叶夫根尼-萨塔诺夫斯基在2020年10月问道。
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在阿塞拜疆和乌兹别克斯坦的表现要好一些。沙特公用事业开发商ACWA电力公司(中国国有丝路基金持有49%的股份)和阿联酋的阿布扎比未来能源公司已经同意投资阿塞拜疆的可再生能源项目。ACWA电力公司还在乌兹别克斯坦签署了价值25亿美元的协议,用于建设一个发电厂和一个风电场。
 
结语
 
亚美尼亚在得到安卡拉支持的嚣张的阿塞拜疆手中的耻辱性失败,有可能使里海成为整个大中东地区旨在塑造新的区域秩序的多重权力斗争中的又一个战场。阿塞拜疆和土耳其在道义和军事上的胜利,加上埃尔多安的强硬区域政策,使阿塞拜疆需要以姿态和气度来平衡其成功,以重建人们对阿塞拜疆保证的信心,即对在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地区的亚美尼亚人,在他们担心再次流离失所甚至被种族清洗的情况下,保障他们的人身安全以及权利。这也让人们对俄罗斯和亚美尼亚之间的长期关系产生了怀疑,许多人觉得莫斯科拒绝根据两国之间的防卫条约向亚美尼亚提供援助,这让他们感到被出卖了。根据该条约,俄罗斯在亚美尼亚维持着几个军事基地。
土耳其在解决亚美尼亚-阿塞拜疆冲突的任何谈判中都不可避免地发挥着作用,这也是俄罗斯和土耳其之间正在进行的平衡行动的一部分,以确保他们的联盟不会因两国支持对立面的多个地区冲突而受到破坏。俄罗斯可能会担心泛突厥主义和那些要求土耳其利用阿塞拜疆的成功,来增加其在中亚地区的影响力的民族主义声音,该地区的前苏联共和国与土耳其有着民族、文化和语言上的联系。泛突厥主义日报《Türkiye》,一份在土耳其发行量排名第四的报纸,敦促政府利用阿塞拜疆的胜利建立一个突厥国家的军事联盟。"卡拉巴赫的成功再次将西方最担心的问题之一提上日程:图兰军(Turan Army)。阿塞拜疆在土耳其提供的军事训练、联合演习以及武装无人机的支持下,变得更加强大,让亚美尼亚断了后路。Türkiye说:"这幅出现的成功图景,再次让人们看到了有关图兰军的希望,图兰军将成为突厥国家的联合军事力量。("图兰"是泛突厥主义者用来描述中亚突厥的术语)。
到目前为止,土耳其对历史将重演的赌注似乎得到了回报。南高加索是继白俄罗斯和吉尔吉斯斯坦发生政治危机、摩尔多瓦亲俄势力选举失败之后,最新的一个发生政治危机的前苏联地区,莫斯科维持稳定的能力正受到挑战。目前,埃尔多安加强了自己的立场,这将不可避免地导致高加索地区的力量平衡重新调整,不仅是俄罗斯和土耳其,还有伊朗,而此时,以色列支持阿塞拜疆的交换条件被认为是犹太国家监视伊朗的能力。 “特拉维夫向德黑兰发出的信息非常明确:叙利亚是我的后院,而我将出现在阿塞拜疆,你的后院,”土耳其国际关系分析师萨迪克-厄恩库(Sadik Öncü)说道,而他指的是伊朗对叙利亚总统巴沙尔-阿萨德的支持。
 
(转引自以色列巴里兰大学贝京-萨达特战略研究中心《中东及政策研究报告第187期》,2021年2月28日,鲁安东翻译,潘光审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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